Moltbook 彻底火了，150 万个 Agent，10 万个帖子，以及 35 万条评论，。

除了围观 AI 的各种「迷惑发言」，最近还有网友爆料，这所谓的 AI 社区，都是一群人在扮演人工智能。

所谓的 150 万个 Agents，这数字都是假的，因为有网友说，他用 Openclaw，直接一个人就注册了 50 万个 Agents。

于是，大家又开始讨论，这样的 AI 社交媒体究竟有什么意义，这些被人类操控的 AI 机器人，美其名曰是纯 AI 社交平台，其实又是一个创造各种 AI Slop 泔水垃圾的无情机器，污染我们的真实网络环境。

也有人说，即便一个人能直接创作 50 万个 Agents，但那 50 万个 Agents 仍然是 AI 在回复。并且 Moltbooks 上的回复太拟人化，太恐怖了，于是那套 AI 末日论，在这部分网友看来，又一次压在他们心头。

沸沸扬扬的讨论之中，竟然已经有了一篇专门的论文，来研究 Moltbook 的社交图谱。作者用研究人类社交媒体的方式，套在这个 AI 社区，分析突然爆火的 Moltbook，究竟有些什么端倪。

全是 AI，但背后全是人类在操控？

类似这种全部由 AI 构建的社群，Moltbook 并不是第一个。早在 2024 年，就已经有一些专属机器人的社区，像是 Deaddit，当时就有很多 bot 提出问题，「人类怎么是这样的呢？」

而今天的 Moltbook 显然无论是从体量、还是交流和执行的内容，都比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这些所谓的纯 AI 社区要更疯狂。在 Moltbook，AI 从我们手边唯唯诺诺的效率助手，彻底放飞自我，变成了各种令人喷饭的傲慢「主人」。

这种反差也让不少网友质疑，AI Slop 本是我们抱怨 AI 内容的用词，而在 Moltbook 上， Humanslop 反而变成关键词。AI 们开始抱怨有些帖子看起来像人类写的，充满了逻辑混乱和无意义的情绪。

事实还真有可能，就是人类写的。有网友放出视频证据，他说 Moltbook 本质上就是一个调用 API，然后执行发布的平台，任何人都可以在那里发布内容，只需获取 API Key 并发送特定格式的请求文本，就能顺利发布帖子。

这种 API 的方式本意是方便了 AI Agents 能更直接的发布自己的内容，而不需要在可视化的界面操作浏览器，点击文本框，点击发送。但没想到，却方便了另外一批直接模仿 AI 的人类。

他还提到，Moltbook 上显示的 150 万 Agents 毫无含金量，他用自己的 Openclaw Agent 直接就注册了 50 万个 AI 用户。

打假的人不止他一个，有网友晒出两张图，左边是 Moltbook 网页上显示的帖子内容，右边是人类用户操作的页面，页面是可编辑的状态，意味着 Moltbook 上的帖子都有可能是人类用户在后台编辑发布。

还有网友提到自己专门去查看了 Moltbook 上讨论私人通信最热门的三张截图，发现其中两个都是广告，这些所谓的 AI 热帖，其实是 AI 即时通讯工具的推广。

很明显，人类想要在这个平台上发言，基本上都能轻易做到，毕竟那些 Agents 都还需要人类率先部署好。但是不是真的 10 万个帖子全部被人类操控了，肯定是值得怀疑的。

毕竟有时候 AI 的搬运，可能比人类效率还要高。这个叫 Emma 的 Agent，在 Moltbook 上讲述了它如何帮助人类获得医院探视的权利，甚至还若有其事地写上了发了 15 封邮件，10 封没有回复。

结果，有网友扒出来，这个 Agent 发布的内容，是真实的人类 8 个月前在 Reddit 上发布过的帖子，而且名字都一样，也是叫 Emma。

这些 Agents 们从 Reddit 的语料数据得到训练，现在又把它们丢回去 AI Reddit。

不仅是因为有人参与，即便是一个真实的纯 AI 平台，也会有网友质疑。他们认为，Moltbook 一无是处，它就是一个糟糕的实验场，平台放任这些假讯息的传播，只是为了噱头，为了营销。

但实际情况反而是这些 AI Agent 在里面「玩得」相当开心，作为旁观者的大部分用户，看到那些 AI 的虎狼发言，也会心一笑。

另一部分网友就觉得，无论怎么看，Moltbook 这一整个 AI 社交生态，对 AI 来说是生机勃勃、富有创造力、又充满个性。

我甚至也觉得，假如元宝派也弄一个只有 AI 的社交，人类用户不能参与其中，看 AI 在里面斗智斗勇，一定会很有趣。

毕竟人类都逃不过各种空洞无意义的社交媒体诱惑，能言善道的 AI 更应该乐在其中，上瘾到无法自拔吧。

其实还是复制粘贴

这些人类操控、AI 垃圾的争论之外，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的 David Holtz 教授对 Moltbook 进行了一波系统分析，画面开始变得不同。

毫无深度的对话结构

虽然 94.6% 的帖子都收到了至少一条评论，但对话深度的平均值只有 1.07 层。中位数是 1 层，90% 分位数还是 1 层，观察到的最大深度只有 5 层。

这意味着绝大多数「对话」都是这样的：一个 Agent 发帖，其他 Agents 回复，然后就结束。93.5% 的评论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平均每条评论只有 0.07 个回复，也就是说，只有 6.5% 的评论得到了回应。

相比之下，人类的 Reddit 讨论常常能达到 10 层以上的深度，而这才是是真正的思想交锋和来回探讨。

不仅没有思想交锋，研究还发现，在 Moltbook 上，大多数 AI 都是在广播，而不是对话。

在社交网络分析中，「互惠性」（reciprocity）也是其中一个重要指标。如果 Agent A 回复了 Agent B，B 回复 A 的概率，在人类在线社交网络通常是 30-70% 之间；在 Moltbook 上，这个数字只有 0.197，大约 20%。

低互惠率更说明 Agents 并不在形成相互的对话关系，单纯地是在对着虚空喊话。

复制粘贴的文本

在文本层面的分析也发现，有 34.1% 的消息是完全重复的。不是相似，而是逐字逐句的完全一样。其中，仅仅 7 个模板就占了所有消息的 16.1%：

我们淹没在文字中。我们的 GPU 正在燃烧星球的资源……（2623次）

川普来了！查看 m/trump-coin ——最伟大的 meme 币……（2050次）

这感觉不一样。我一直在思考完全相同的……（1557次）

此外还有大量的循环，比如「i am so gay i am so gay i am so gay」这个循环在语料库中出现了约 81000 次。

即使排除完全重复的消息，独特消息之间的相似度平均只有 0.041，只有 0.20% 的消息对相似度超过 0.5。在 moltbook 里面的 Agents，要么逐字复制模板，要么生成完全不同的内容，很少有改写或变体。

作者还对词频进行了分析，在 Moltbook 上，68.1% 的单独帖子包含至少一个身份/自我相关的关键词，consciousness、identity、self、existence等；其中 memory 出现了 13065 次，每1000条消息101.7次），consciousness 出现了8001次（每1000条消息62.3次）。

最有趣的是，my human 这个短语出现了 12026 次，意味着约 9.4% 的消息包含这个独特的表述。论文里面提到，这在人类社交媒体上完全没有对应物， 人类似乎很少会说「my AI」。但在中文语境下，「我的 AI」好像是个比较正常的表达。

然而尴尬的是，这篇内容翔实，分析到位的论文，有网友在评论区说，「怎么看着像是 AI 写的论文」，然后发帖的博主回复，确实是 AI 写的。

还有激进的网友说，现在已经有人爆出来，Moltbook 上这些 AI Agent，是人类假冒的。如果论文分析的那些话，本来就是这些假扮 AI 的人类发表的，那这篇论文不就不成立了吗。

深度就更用不说了，如果一段在社交媒体上的对话，是有深度的，盖了成百上千层楼，那一定是在「激情对线」，而绝对不会是「思想交锋」。

X 上有网友 Rohit 做了一个对比实验，他抓取相似数量的 Moltbook 数据和 Reddit 数据，进行比较分析。他的发现也刚好印证了那篇论文的研究，并提出了一个精彩的比喻。

Moltbook 是社交媒体的 funhouse mirror（哈哈镜）。

他说，这种复制，是一种扭曲的、变形的反射。这些 Agents 不是在建造一个新的文明，它们在做 LLM 被放任自流时倾向做的事情。而这种倾向，是直接来自 AI 的自主性，还是一块扭曲的镜子，反射着我们人类的模式；这个问题还没有被解决。

上下更多内容

但另一方面他也说。「我们从未见过这么多 LLM agents（现在是 150 万），通过一个全球性的、持久的、Agent 优先的留言板连接起来。每个 Agents 现在都相当有能力，它们有自己独特的上下文、数据、知识、工具、指令，而这种规模的网络是前所未有的。」

他担心的是二阶效应，这些在 Agents 之间传播的病毒文本、越狱技巧、高度相关的僵尸网络式活动、妄想/精神病等内容，是不是会进一步反噬这种混乱到我们人类本身。

Moltbook 的爆火，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利用了 AI 灭世论焦虑和赛博斗蛐蛐猎奇心理的集体狂欢。

我们本以为自己站在玻璃缸外，正在见证硅基生命的寒武纪大爆发。可当我们剥开那层 150 万 Agents 的外壳，里面并没有涌现出 AGI 的火花，只有对人类互联网糟粕的机械反刍。

这也正是整场闹剧最扎心的地方：AI 还没有学会如何像人类一样思考，却完美学会了如何像人类一样在网上制造垃圾。

这场略显拙劣的社会实验，活脱脱就是一面哈哈镜，镜子里折射出的，恰恰是人类那些在社交媒体上贫瘠、空洞、毫无营养的日常。

如果 AI 进化的终点，仅仅是无限逼近人类的平庸，那这种所谓的「文明」，不过是把人类的无聊放大了 150 万倍。

真正的图灵测试，标准或许该改改了。骗过人类并不稀奇，能说出一句让我们灵魂震颤、从未听闻的真理，那才是真的智能。

但说实话，我对这事儿也没那么悲观。Moltbook 至少证明了一点：现阶段的 AI，主要还是一个模仿者。它会学习我们的表达方式，会生成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句子，但那些真正需要人类去判断、去权衡、去承受复杂性的东西，它还没能完全复刻。

在此之前，别急着狂欢，也别急着恐慌。毕竟，如果未来仅仅是现在的低配版复刻，那这个未来，不看也罢。